第60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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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繁忙的间隙,终于忍不住问:“爸爸,…佑佑不可以去,是吗?”

纪惟深立刻放下一切动作,蹲身抱住他,不断温柔地拥抱亲吻,“不可以去乖宝,那里太危险。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的。”他哽咽喃喃,努力在给自己讲道理,“佑佑去的话,爸,爸爸和奶奶都要照顾我…会分心,佑佑知道。”

然后搂着纪惟深的脖子,贴得紧紧的,感受着爸爸的体温,“妈妈不会有事的,爷爷也不会有事。”

他没有询问,同样是肯定的语气,重重地说:“佑佑不怕,佑佑和太爷爷回去,好好的。”

“爸爸和奶奶到了要告诉佑佑好吗?第一时间。”

“一定。”纪惟深认真回答。

时间太晚,又如此紧迫,高师傅迅速开车将纪惟深徐静初送到火车站,纪茂林考虑后说过会儿他们直接去纺机胡同。

这时候顾不上什么谁少担心点少害怕点了,这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得全家都知道。

纪惟深此时只剩下点头,怀里一直抱着儿子,目光投向窗外,眼尾猩红一片。

徐静初研究院那边还是拼尽全力搞到两张卧铺票,交给徐静初时候,老同事拍着她肩膀说:“这种时候必须要保持体力,你们娘俩就算睡不着也尽量躺着多休息休息。”

上车前,纪佑和纪惟深徐静初分别紧紧拥抱,在两个人脸上亲亲,“爸爸奶奶,注意安全。”

“不要担心佑佑。”

纪惟深仍然点头,和他顶了顶脑门,徐静初站在一旁匆忙和纪茂林嘱咐几句。

等到火车汽笛声响起那一刻,纪佑小朋友一手紧紧抓着他太爷爷的裤缝,一手扬起来用力挥动。

直到火车消失在视野,终于忍不住仰起头放声大哭。

如同他才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,是后来几年都没有过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。

纪茂林把乖重孙整个抱起来托着屁股放在肩膀,布满褶皱的双眼同样泡在眼泪里,他没有安慰说不让他哭了,只是用苍老却又有力的大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。

纪惟深上火车后把行李先放到铺位,和徐静初说他去抽根烟。

此时车厢黑暗宁静,只隐约有些窸窣谈话声。

他一步一步走到车厢接轨处,拉开门,关上,下一秒整个人抽干力气般顺着厢体往下滑,坐在地上。

沉默无声颤抖着手从口袋掏出钱包,烟盒,打开后对着三口的一张合照深深凝视,点燃烟,咬在嘴上,一口几乎吸进半根。

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,兜里这盒烟叶都放得干干的。

恍惚中所有声音都听不到,不清不楚的人影掠过,落在他身上的视线,有说他脸色吓人的关切,他都像是听不见,没有任何反应。

一支烟抽到烟嘴烧焦味道传来,毫无间隙地又点燃另外一支。

他在烟雾缭绕苦呛辛辣中脆弱不堪地埋下头,亲吻她照片上的脸,修长的睫毛落下,虔诚,疼痛,又想念。

他和徐静初没有谈及漓江的情况,实际两个人都清楚,宋知窈和纪从谦所在的几乎是震中,居住的招待所楼体是陈旧的。

母子二人默契十分的没有讨论这些分毫,明白这时候不断想不好的只有消极意义。

他们不能浪费精力在消极上。

*

震后一小时,漓江部队便全面出动,带着物资到各处组织群众搭帐篷,建立临时避难处。

宋知窈拿到双不怎么合脚的拖鞋,但她已经觉得知足又舒服,穿上以后便等不及到纪从谦帐篷里去问情况。

医疗队的大夫说:“骨折了,但不算复杂,先简单做个固定吧。”

漓江没几个医院,大多坍塌也很严重,暂时无法将伤患转移,不危及生命的先就地治疗。

纪从谦不忘自家孩子的脚,“大夫,给我儿媳上点药吧。”

宋知窈无所谓道:“屁大点伤,给我来点碘酒我自己抹就行了。”说完就找护士要了碘酒,不打扰医生做固定,掀帐篷出去了。

“芬芳!来,你也抹点。”她去另一个帐篷,里面都是女的,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。

木板搭的简单的大通铺,铺了草席尼龙袋,有躺着起不来挂水的,有头上围着纱布的,她们真就算伤得很轻十分不值得一提的了。

都是招待所以及附近楼里的,这片楼陈旧,还用的是木制房梁的结构,几乎无一幸免都垮塌的很严重,受伤人数数也数不清。

“放饭了!能出来的出来排队拿一下!”外面有位军人同志响亮地喊了一声。

宋知窈匆匆抹好碘酒,腿上黄黄青青,一片又一片,起身道:“我去拿咱们帐篷的,你好好抹药。”

出去找个队伍站在末尾,低头看看自己已经破破烂烂,破到膝盖上的衬衣裙,往下稍微拽了拽。

“姑娘,来,婶子这有个围裙你系上!”身后来个大妈排队,把腰间围裙解下递给她,“哦呦,看看你这腿,白嫩嫩的,都没一块好地方了!”

宋知窈接过,诚恳笑道:“谢谢婶子。”

婶子热络道:“别这么客气,我家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呢。哎,今天我下班回来晚,正要煮点东西吃就地震了,给我女儿吓得够呛,我女婿也加班没回来呢。”

“好在找过来了,这不,小两口正抱着哭呢,我一看赶紧出来给他们些空间说说话……”

宋知窈眼神闪了闪,心软而酸热得皱成一团。

这么晚了,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知道漓江地震了。如果知道了,他和佑佑肯定要吓坏了吧。

怎么办,她真的好想他们……

好想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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