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，点此举报』他往里头添了两根杂木柴，又洒了几滴水压住火势，灶膛里的火便稳稳当当地烧起来，不疾不徐，暖烘烘的。
“您看，火得这么烧。”
贺霆回头冲杜教授咧嘴一笑，“白爷爷说了，烧火跟做人一个道理，火太旺了费柴，火太小了不顶事，得刚刚好。”
杜教授被他这番话逗笑了，蹲在旁边看着他把灶火伺候得服服帖帖，眼里头满是惊讶：“你在京城的时候，也轮不上烧火的活吧？
来云州不到一年，你的进步倒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大得多。”
“我白爷爷教得好！”贺霆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起来掀锅盖。
最终，贺霆还是吃了自己煮的早餐才走。
当然是跟教授们一起吃的。
他离开之前，还被塞了一个作业本，让他两天后来交作业。
贺霆苦着脸回到云岭山下的养殖场的时候，老白已经喂好鸡鸭鹅，正坐在水塘边钓鱼。
“白爷爷，您救救我吧！”
老白头也不回，手里的鱼竿纹丝不动，眼睛盯着水面上那截鹅毛浮漂：“怎么着？教授们给你留作业了？”
“您怎么知道的！”
贺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，抓起地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，“二十道数学题，十道物理题，还有一篇作文！两天后就要交！”
“嗯。”老白慢悠悠地应了一声，“那你还坐在这儿干啥？回去做题啊。”
“我不会啊！”
贺霆哀嚎一声，仰面朝天倒在草地上。
“白爷爷，我以前在京城上学的时候，数学就没及过格。
那些函数、方程式，看着就跟天书似的。
老师们讲的时候我好像听懂了，回来一想，脑子又成了一团浆糊。”
老白没说话，浮漂动了一下，他也没提竿。
贺霆翻了个身，趴在地上看他钓鱼：“白爷爷，您说这些教授们是不是也太看得起我了？
我就是个初中毕业的知青，学什么高等数学啊？
这不是对牛弹琴吗？”
“你还知道对牛弹琴这个成语。”
老白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，“看来教授们教得不错。”
“白爷爷！”
老白笑了笑，把手里的鱼竿搁在架子上，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，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，点着了，吸了一口。
烟雾在晨风里散开，混着水塘里淡淡的腥味。
“贺霆啊，”他叼着烟斗，声音不紧不慢，“你知道我年轻时候是干啥的吗？”
贺霆愣了一下。
白爷爷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的过去。
他只知道白爷爷打过鬼子，解放后，他没像他的战友那样，去履任新职，而是回到云州。
之后，独居了不知道多少年，烧得一手好菜，对谁都笑眯眯的，但从不多说自己。
再然后，就是山脚下这个养殖区的负责人了。
“我比你还小两岁的时候，在饭店里当学徒。”
老白眯着眼，看着水塘对面那片芦苇荡，“那会儿师父教我颠勺，一颠就是三个月，光颠沙子。
我嫌烦，觉得学炒菜才是正经，颠勺有什么用？
师父说，基本功不扎实，炒一辈子菜也就是个火夫。”
他顿了顿，磕了磕烟灰：“后来我明白了，那些看着没用的东西，恰恰是最有用的。
教授们教你函数、物理、英语，不是指望你现在就能用上，是给你打底子。
底子打好了，将来不管做什么，都比别人站得高、看得远。”
贺霆沉默了。
他想起小婶说的话——社会发展不会一成不变，现在看着不行的事，过几年没准就成了正经营生。
又想起杜教授说的话——国家不会一直这样的，等哪天需要人了，你现学还来得及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