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我的心脏狠狠一揪,脚步也放缓下来。
万仞剑的消失,简直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我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,满世界都是追兵,我却连防身的兵器都没有,结局只能是困死在大红棺材里。
就在那群穿着丧服的村民即将包围我之际,头顶的天空突然裂开了……
不是真正的裂开,而是有什么东西,正从黑暗深处慢慢浮现出真容。
那是一座山的轮廓,既陌生又熟悉。
很快,我便认了出来,那是哀牢山。
天下最凶险的哀牢山!
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顶天立地得站在那里,他的肩膀很宽,手中的长剑暴涨出碧绿色的剑气。
他背对着我,大笑着走向了山洞的另一头。
他的身上遍布着血淋淋的伤口,可他却站得那么直,下巴抬的那么高。
他回过头,瞥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妒忌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,像是告别,又像是托付。
然后他施展出了茅山上清剑诀的第七重,那柄剑我曾见过无数次,可这一刻,却亮得刺眼。
那个年轻小道士身上青光暴涨,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:“我会让你们看到,我虽不在天师府,但我这一剑,会比天师府所有弟子都亮!”
“因为这是我生命的颜色!”
“我是茅山魏喜,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,那就是一往无前,以身殉道,虽死不悔!”
下一秒,他义无反顾的与山蜘蛛战在了一块。
“魏喜师兄!”
我大喊出声,可他听不见。
他只是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,喷出的血液越来越红,最后彻底倒在了山洞。
画面一转,眼前的场景又变了。
是炎虎。
他站在我身前,像一堵墙,挡住了前方所有的危险。
哪怕对面是可怕的独脚五郎,是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无法撼动的恐怖存在。
可炎虎却迎了上去,吃下了‘赴汤蹈刃,死不旋踵’的毒药,燃烧全部修为释放出了墨家巨子禁术。
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,风雨不动安如山!”
他用自己的命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逃跑时间。
他说:“我炎虎,宁可战死,也不要在病床上长命百岁。”
他笑:“其实这次斩龙试炼,我根本就没打算……活着回去。”
我不知道他有多痛,只记得他屹立在巨大机关人之上的身躯,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,像一个逆行而上悍不畏死的墨者。
他是那样正义凛然,正义到我以为邪不压正,以为他不会倒下。
可他正在倒下。
和他的机关人一起,被什么东西扯掉了四肢,掏出了内脏……
他的身体在流血,像布娃娃一样破碎,可他始终没有求饶过一句。
而我,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被这些兄弟所庇护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!
只能……懦弱地活着。
我的心好痛,好难过,好悲伤……
为什么我总是这么没用,为什么总是被别人护在身后,为什么我总是这么无能为力。
为什么我总是只能眼睁睁得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离去,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我不想再逃,而是低头闭上了双眼,放弃了抵抗。
黑暗再次涌动,一下子把我卷了进去。
等我睁开眼,我已经不在哀牢山了。
是阴山镇。
那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,那个一直不打雷,第一次打雷就毁了整个村子的地方。
我孤零零地站在焦黑的废墟里,脚下是巨大的雷痕与坍塌的土木,整个人冷得发抖。
前面站着三个人,分别是张老、红鸾,还有破军。
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冷,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,一个不值一提的废物。
“就你?”
红鸾开口了,那声音尖锐刺耳,每一个字都像匕首:“你也配进斩龙队?”
“斩龙队不留废物。”
“记住,你只有一次机会,如果失败,就会被当做累赘……”
“毫不留情得丢掉!”
破军冷哼一声,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。
张老沉默着,最后摇了摇头,转身离去。
他们走了。
他们就这样走了,把我一个人留在废墟里,留在雷雨里,留在那片无尽的黑暗里。
我蹲下来,抱着头,哭得像个孩子。
雷声隆隆,大雨倾盆。
可没有人在乎我。
天大地方,居然没有我的一处容身之所。
接着,画面再转。
我出现在了当铺里,那间熟悉的小当铺,充满了一股陈旧的气息。
但我觉得很温暖,因为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大逵当铺,是我的家!
干爹邱大逵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上,但奇怪的是,那张脸上再没有往日的慈爱,取而代之得只有一股冷漠和厌恶。
“捡来的垃圾就是垃圾。”
他将账本狠狠摔在我脸上,纸页翻飞,打得我生疼。
“什么都学不会,什么都干不好,留着你有什么用?”
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麻绳,嗓音冷得可怕:“还不如绑起来,卖给外乡的人贩子,带把的应该能换几个钱。”
我惊恐地后退,撞翻了椅子,撞倒了货架。
可他一步步逼近,那根麻绳在手里晃来晃去。
我转身就逃!
逃出当铺,逃进巷子里,拼命地敲一扇门。
那门开了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是李大伯。
他看见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,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心疼的表情。
“孩子,你怎么了?快进来,快进来。”
等我说完详细经过,他给我换上干衣服,给我端来热粥,摸着我的头说:“孩子你受苦了,在这儿好好睡一觉,什么都别怕。”
“万事有你大伯跟婶子呢。”
我信了。
我吃了饭,躺在他给我铺的床上,听着窗外的雨声,慢慢合上双眼。
可半夜,我突然醒了。
因为我听见隔壁有人在说话,是李大伯和他老婆,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。
“嘿嘿,这个傻小子,还真相信我们了……”
他老婆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难掩笑意。
“那可不。”
李大伯的声音,还是那么慈祥,可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:“等会儿他睡熟了,就把人带来,这种无依无靠的小崽子,最好卖了。”
他也想把我卖给人贩子?
为什么?
我捂住嘴,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。
然后我立刻爬起来,从后窗翻出去,再次逃进滂沱的雨夜。
我跑得跌跌撞撞,摔得浑身泥泞,冷得嘴唇发紫,却一点都不敢定下来。
跑着跑着,我慌乱中撞进了一条死胡同。
前面是墙,等我想要折返出来,却发现出口已经堵上了一道可怕的黑影。
只见干爹邱大逵站在胡同口,手里提着一把杀猪刀。
雨水顺着刀刃流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小溪。
他狞笑着,露出满嘴大黄牙。
朝我走来,一步,一步……
下一秒,一刀砍下,整个画面碎了。
我离开身体的脑袋还在半空中,还在那片无边的黑暗里坠落。
然后,我听见了水声。
是溪流的声音。
低头一看,我发现一个小小的孩子躺在一个木盆里。
那个小小的木盆,正顺着溪流漂荡。
四周是陌生的山林,头顶是陌生的天空。
那是我。
而且我在哭,正在哇哇大哭。
那是婴儿的哭声,无助,恐惧,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本能抗拒。
溪流带着我往前漂,漂啊漂,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。
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人。
河岸边,蹲着一个钓鱼的中年男人。
是干爹邱大逵。
他看见了木盆里的我,看见了这个哇哇大哭的婴儿。
他朝我走来。
我停止了哭泣,望着他,满心希望的伸出小小的手。
可是没想到,他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木盆继续漂,继续漂,漂向未知的远方。
我继续哭,继续哭,哭到声嘶力竭,哭到再也没有力气……
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,像毒药一样,一点一点地渗进我的耳朵里:“你的人生,充满了失败。”
“被父母抛弃,被干爹嫌弃。”
“你从来就不是被选择的那个。”
“你只会拖累别人,只会让身边的人去死。”
“你就不该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像无数张嘴同时在我耳边低语:“来到这个世界。”
下一秒,黑暗彻底吞没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