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我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是一个时辰,有时候又觉得像是经历了一年的春夏秋冬。
那缕星光在我体内循环了一次又一次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,更温润。
胸口那颗种子好像开始萌芽,然后微微跳动,像有了生命。
而且这种感觉很奇怪,时间明明在流逝,可我的意识却仿佛被直接拉进了另一个维度。
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漫长,每一缕星光在体内游走的速度却快得惊人。
起初是温热,然后是灼热。
那道光从头顶灌入,顺着脊柱一路往下,像一条看不见的火蛇,在骨头缝里钻来钻去。
不是疼,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酸胀,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搅,把那些沉在角落里的早就被遗忘的污浊,一点一点地翻出来。
汗水也开始往外冒。
起初是额头,然后是后背,最后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汗水的味道也很奇怪,不是平常那种咸,而是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臭气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,汗水的颜色居然是黑的。
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滴落,落在手背上,居然是暗沉沉的黑色,还散发着一种油腻腻的光泽,像是把身体里积攒了多年的污垢,一点一点地排出来似的。
我有些慌,想开口问张老,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。不是不想说,而是因为那道光还在体内游走,像一条被驯服的蛇,沿着经络缓慢爬行。
我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动不了。
“别慌。”张老的声音传来,平静得像一潭水:“这是在洗骨伐髓,你体内的浊气太重,武曲星的炁正在替你清理!”
洗骨伐髓?
这个词我在道经里读到过类似的说法,名曰:伐毛洗髓。
伐毛者,真阳之气攻伐毛下之虚邪。洗髓者,即空阳洗涤骨中之阴髓也。
据说那些修炼有成的道人,通过几十年苦功,才能把体内的浊气排净,让骨骼如白玉,经脉如琉璃。
关于‘伐毛洗髓’的文字记载,最早可追溯至汉代。
《东方朔传》中,住在东海的仙人黄眉翁称自己是通过伐毛洗髓才成仙的。
但是我以为那只是传说,不过之前薄荷倒是曾经提过几句,好像随着丹道体系渐趋成熟,这一概念逐渐褪去神话色彩,被纳入了严谨的修炼中。
唐代丹诀《幼真先生服内元炁诀》中已有记载:“炁化为血,血化为精,精化为髓。一年易炁,二年易血,三年易脉,四年易肉,五年易髓,六年易筋,七年易骨,八年易发,九年易形,三万六千神皆化为仙,号曰真人矣。”
没想到,我居然不用修炼丹道,只靠星补,这么短的时间内,就可以……
“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张老的声音像一根线,把我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:“凝神,守一!感受那道炁,让它自己走,不要引导,不要抗拒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杂念压下去。
闭上眼,继续感受那道温热的细流。
它在我的脊柱里游走,一节一节,像一条蛇在爬楼梯。
每到一处关节,那股酸胀感就会加重几分,然后像是什么东西被冲开了,酸胀感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轻松。
像背了多年的重担,被人卸下来了一角。
那道光继续往下,肩膀,肩胛骨,肋骨,腰椎……
每经过一处,那里的骨头就会发出细微的‘喀’的一声,不是断裂,是松动,是那些积年累月附着在骨缝里的浊气被震开,被那道光裹挟着,顺着毛孔排出去。
汗水越来越多。
黑色油腻的汗水,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,浸透了衣服,滴在地上,汇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渍。
那个气味不好闻,甚至是很难闻,就跟什么陈年老汗一般。
可奇怪的是,每多流出一滴,我就觉得身体轻了一分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一直在压着我。
从我有记忆开始,就压着我。
是那些年的恐惧?是当铺里学不会本领的自卑?是阴山镇那个雨夜里被抛弃的绝望?还是哀牢山眼睁睁看着同伴战死的无力?
我不知道。
可我能感觉到,那些东西,正在被这道光,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挤出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道光终于走到了脚底。
它在涌泉穴盘旋了片刻,然后像完成了某种使命,流入大地,缓缓消散。
我陡然睁开眼,发现我所看到的世界居然变了,变得不一样了。
不是真的不一样,而是我的感知发生了变化。
庙里的每一块砖、每一根梁、每一粒灰尘,都变得无比清晰。
远处夜风穿过树叶的声音,像在耳边。
甚至我能隐约感觉到地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,那是地脉,是这片土地的‘炁’!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明明还是那双手,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微微发光。
不是真的发光,是一种感觉,像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,而是某种温热的仿佛带着淡金色光芒的液体。
此时此刻,我的衣服已经湿透了。
油腻的黑色汗水浸透了里衣和外袍,贴在身上,黏糊糊的,可我的身体却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我站起身,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,不是那种僵硬的脆响,而是一种清越的,宛如玉器碰撞的声音。
然后我看见了万仞剑。
它就放在我的身边,我伸手握住剑柄,就在那一瞬间,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剑身里共鸣了。
不是振动,是呼应。
像是这把剑等了很久,终于等到了我能听见它声音的那一刻。
下一秒,我拔出了万仞!
剑出鞘的声音清越如龙吟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月光照在剑身上,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晕,以前也有,但没有这么亮,也没有这么刺眼。
我持剑而立。
没有招式,没有套路,只是静静地站着,感受剑身传来的微微震颤。
然后我动了。
第一剑挥出。
剑光划过夜空,带起一道弧线。
第二剑劈斩。
剑锋落下,万仞剑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是在回应我此刻的力量。
最后,我使出了第三剑。
没有名字,没有章法,只是把所有的愤怒、不甘、绝望,都灌进剑里。
那一剑以前总是太沉,太重,每次使完都像被抽空了力气。
可现在,剑锋划过,带起的风把庙前的落叶卷起,在空中旋了一圈,又轻轻落下。
我收剑而立。
月光下,剑身上的银光缓缓收敛,像一条龙收回了它的鳞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