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周秉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,砸在脚下的积雪里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他双手哆嗦着把黑皮公文包搂在胸前,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峰手里的那枚发乌铜牌。
正面繁体“楚”,背面五角星钢印。
周秉义在省城大楼当采购干事,接触过不少大人物。他清楚这块牌子意味着什么——长津湖九兵团功勋军官的标识,见牌如见军长。
京城方家在军区后勤部有势力,但在这块牌子主人面前连个屁都不算。
“陈、陈哥……”周秉义咽了口唾沫,声音打着颤,“刚才是我瞎了狗眼,听了那个姓吴的谗言。这大衣,省大楼全要了!”
陈峰坐在门槛上,手指摩挲着发乌的铜牌。
“方家那边,你敢得罪?”陈峰语气平淡。
周秉义后槽牙咬得咯咯响:“方家算什么东西!在东北这地界,有您这块牌子,省大楼的经理来了也得给您敬烟!这大衣,我出一千块!不,一千五百块预付款!外加五十斤全国通用粮票,一百尺工业券!只求您把独家供货权给省大楼!”
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。不仅是为了这件绝世样衣,更是为了攀上陈峰背后这座靠山。
陈峰动作停住,将铜牌揣进贴身内兜。
他站起身,拍掉裤腿上的雪沫子。
“一千五百块,这价钱我没意见。”陈峰盯着周秉义的眼睛,“但独家不行。”
周秉义急得满头大汗:“陈哥,价钱好商量,要是嫌少……”
“红星皮货厂的刘卫国,在我最难的时候拉过我一把。”陈峰打断他,语气干脆,“我的规矩是‘双轨制’。红星厂走军需基础款,你们省大楼走高端定制。井水不犯河水。这规矩谁来也不能破。”
周秉义彻底震住了。
他以为陈峰有了硬靠山,肯定会一脚踹开县里那个破厂,转头抱紧省大楼。
没想到这泥腿子猎户居然讲究这个。
这格局,这手腕,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猎户能有的。
周秉义心里升起敬畏。
“行!双轨制就双轨制!”周秉义连连点头,生怕陈峰反悔,“高端定制这块,省大楼包圆了!陈哥,咱们这就立字据!”
陈峰转头看向院子:“胖子,搬桌子。”
王胖子回过神,跑进堂屋把平时吃饭的炕桌搬到院子中央。
周秉义走上前,拉开公文包拉链。
拉链滑动的声音在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周秉义伸手进去,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,拍在桌上。
“啪!”
接着是第二沓、第三沓……
足足十五沓大团结,整整齐齐码在炕桌上。红彤彤的一片,像一座小山。
旁边还放着厚厚两沓全国通用粮票和工业券。
院子里没人出声。
胖子娘、二婶、赵翠莲等一众帮工婶子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她们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,也就是年底生产队分的几十块。一千五百块现金在靠山屯是个天文数字,能盖五座大瓦房,能买几百头猪。
胖子娘双腿发软,扶住门框才没瘫在地上。
二婶死死捂住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冯大壮站在一旁,拳头攥得死紧。他下过矿,知道这笔钱能干多少事。
陈峰没看桌上的钱。
他转过身,看向站在西屋门口的苏清雪。
苏清雪的手紧攥着门框,指节发白。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刚才还面临被封门抓人的绝境,转眼间省城干事就低头砸钱。
陈峰大步走过去,握住她冰凉的手,牵着她走到炕桌前。
“媳妇,你来点。”陈峰把那堆钱和票据往她面前一推,“以后家里的钱,都归你管。”
苏清雪猛地抬头看他,眼眶红了。
这是一千五百块的巨款,是作坊的命脉。
在这年月,陈峰当着省城干事和全村人的面,把财权彻彻底底交给了她。
这是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了她。
“我……”苏清雪声音发颤,鼻尖泛酸。
“点吧,陈家主母。”陈峰嘴角勾起笑,大拇指擦过她的手背。
苏清雪咬住下唇,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。她是陈家的主母。
她松开陈峰的手,走到桌前,拿起第一沓大团结。
指尖微颤,动作越来越稳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苏清雪一张一张地点验,神情庄重。
她本是京城师范大学教授的女儿,算账点钱不陌生。只是这钱的分量重。
院子里只有钞票摩擦的“沙沙”声。
林婉秋站在西屋门口,看着苏清雪挺直的背脊。这才是当家主母,遇事不慌,能撑得起场面。
“一千五百元整。粮票五十斤,工业券一百尺。数目对。”苏清雪放下最后一沓钱,转头看向陈峰,眼神坚定。
“入账。”陈峰点头。
苏清雪翻开一直抱在怀里的账本,拔出钢笔。
她用赵体楷书,在最新一页写下:
“三月十八日,收省百货大楼预付款一千五百元整。粮票五十斤,工业券一百尺。”
字迹刚劲,力透纸背。
周秉义在一旁看得发愣。这猎户的老婆,气度字迹比省城干部家的小姐还稳。他对陈峰的敬畏又深了一层。
合同签完,周秉义按了手印,捧起那件铁背银腹紫貂大衣。
“陈哥,嫂子,我先回省城交差了。后续订单随时联系!”周秉义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院门关上。
陈峰看着院子里还没回过神的众人,拍了拍手。
“都别看了,钱收起来了。”陈峰大声宣布。
众人的目光从炕桌上收回来,看向陈峰。
“今天作坊遇到麻烦,保卫科要抓人封门,大家伙没一个人跑。”陈峰目光扫过胖子娘、二婶、赵翠莲等人,“这情分我陈峰记着。从今天起,所有帮工婶子的工钱,上浮一成!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秒,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。
“不仅涨工钱,”陈峰压了压手,示意安静,“今天每人预支半个月工资!胖子,拿钱,发!”
“好嘞哥!”王胖子兴奋得满脸通红,冲过去从桌上拿起一沓大团结,开始发钱。
胖子娘接过钱,笑得合不拢嘴:“大山要是活着,看到峰子这么出息,不知道得多高兴啊!”
二婶直抹眼泪,赵翠莲激动得连连鞠躬。
陈峰转头看向冯大壮。
“大壮。”
“在!”冯大壮挺直腰板。
“带人去乱石坡。砖瓦水泥,敞开了买!缺什么买什么,不用抠搜。”陈峰指着门外,“五十亩林地,三个大型保温猪圈,两个孵化房,明天必须动土!”
“明白!保证完成!”冯大壮一拍胸脯,招呼上几个青壮年,风风火火地出门。
资金缺口彻底补齐,陈峰的事业版图全面铺开。
西屋内。
苏清雪把一千五百块钱和票据码进炕柜暗格,锁好。
钥匙用红绳穿着,贴身挂在脖子上,紧贴着皮肤,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。
她摸了摸跳动的心口,转头看向窗外。
陈峰正站在院子里跟林婉秋交代后续图纸。
一千五百块。
方家?返城?
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。只要有这个男人在,天塌下来她也不怕。
陈峰交代完事情,推门走进西屋,反手关上门。
苏清雪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陈峰一把拉进怀里,抵在炕沿上。
“陈家主母,钱点得挺利索啊。”陈峰贴着她的耳朵,声音带着热气。
苏清雪脸一红,推了他一把:“别闹,大姐和希月还在外头呢。”
“在外头怎么了?”陈峰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,大拇指擦过她的嘴唇,“我抱我媳妇,谁管得着?”
苏清雪心跳漏了一拍。
陈峰没再废话,低头吻了下去。
这个吻带着占有欲,宣告主权。苏清雪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,软在他怀里,双手环住他的脖子。
屋里温度急剧上升。
窗外,积雪开始融化。